76岁巫山“峡客” 拍下12万张三峡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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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6月18日 20:51 来源:巴黎人平台网站晚报

  回到上世纪四五十年代。

  如果你走进巫山,随便问一个世世代代生活在三峡岸边上的渔民:“三峡在哪儿?“渔民多半朝你翻个白眼:“你说的啥子哦?”

  不止巫山,三峡沿线的几个县——奉节、巴东、秭归、宜昌等,皆是如此。“三峡”这个如今在全世界闻名遐迩的名字,在几十年前的文字界还是个新丁。而陈池春见证了新旧三峡这段变迁发展的全过程。

  今年,是他拍摄三峡的第50个年头。76岁的他,拍下了关于三峡的12万张照片。这个数字还在增长。“毕竟,三峡还在变,而我还能拍!”

  我在江边住

  不知有“三峡”

  15岁那年,陈池春第一次登上从巫山到宜昌的“洋船”在江面上观看三峡时,仍会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去江畔挑水那个遥远的清晨。

< ff8 p>  那时春汛已过,江水清澈得能看见游弋的小鱼。江滩鹅卵石被水冲得圆润光滑。陈池春站在浅水里,惊奇地感觉到脚趾、后跟、小腿有细细麻麻的东西在啄吮。他大叫起来,父亲笑了:“不怕,那是小鱼儿在亲你!”

  “那时候的三峡不叫三峡,人们都管长江包括峡口叫‘大河’,支流叫‘小河’。”在陈池春记忆里,上世纪60年代,偶有观光船经过巫山,工作人员向乘客介绍三峡。但“三峡”这个名字,仿佛仅存于船上,存于不多的观光客口中,存于这方水土之外。

  陈池春出生在巫山县高唐观西侧的西坪村,从门口两个山峰凹处望出去,就能看到“大河”。这里离传说中宋玉梦见神女的“巫山云雨”处,仅一两公里。

  神女峰的故事,每个地方版本不一。在西坪村版本中,丈夫打渔未归,妻子长年累月跑到峰头眺望,天长地久郁郁而终化为石峰,算是巫山版“夫归石”。

  陈池春的父亲在码头当搬运工,母亲是江村上出名的针线女。母亲在江边挑水、捣衣、清洗农具,他在江滩写字、打闹、猜拳、拍巴巴掌,构成了他童年全部的美好镜像。门前的三峡,是神话,是家,也是他一生的起点。

  也是从这里,他踏上了到武汉的从军生涯,在部队政治部宣传处学习新闻摄影。23岁,他拿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。

  那是一台国产折叠式203单镜头相机,棕黄色皮套,黑色机身,需要目测焦距再手动调焦。“在县城偶尔看到拿相机的记者,挂在衣服上一甩一荡的,风流倜傥惨了!我做梦都没想过能拿到这个洋盘玩意儿,那份高兴和自豪没法提了!”

  自此,被战友称为“全能手”的他,篮球不打了,裁判不当了,文艺节目不演了,一心一意捣腾起相机来。宣传股长徐广信给他说的一句话,至今他记忆犹新:“百里挑一选到你不容易。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,拿出东西才是真本事!”

  1970年3月,他从部队转业到巫山县政府有关单位做文化工作。50年三峡拍摄,从此开始。

  神女有无恙

  19次登峰看

  “你猜猜我登了几次神女峰?”陈池春问记者。

  外界传闻称15次、17次……陈池春给出了答案:19次。“从1973年4月第一次登峰到2009年,每一次登峰我都有记载。其中8次与神女近距离‘比高矮’,其他是登峰后从不同角度拍摄四季风光。”

  1973年的神女峰,与现在有何不同?

  “当时我背着德国的禄莱柯德双镜头反光相机,坐上渡河船,从神女峰正面的‘花岩子’爬上山,整整爬了四个小时,好多地方只能手足并用。”没有路,沿途只看到砍柴人留下的痕迹,还有脚下欢腾的江水。“坦白说,神女峰的植被比现在差多了。峡江人有上山砍柴的习惯。春天应该很旺盛的灌木,几乎还未成林就被砍光了。”

  他也是第一个为神女“量身高”的人。

  1977年,他与一小伙拿了三根五六米长的绳索上山。他们砍了一棵细长笔直的小树,把绳子系在小树端头,让小伙爬到神女中段站立,手举树干,使树干顶端与神女顶部持平,下端接上足够长的绳索垂到神女脚处,靠地尾端打了个结,用笔作了记号。回家后,他用两米长的钢尺量了绳索五六次,最后得出神女的身高: 6.4米。

  这与几年后他陪同几位地质工程师测量的6.38米,仅差0.02米。

  他还给神女“看过病”。

  当时,外界风传神女是由三块石头重叠而成。的确,游客在江边用高倍望远镜,能看到神女的肩颈处、腰部有两根横向的断裂线。

  这是真的吗?陈池春经过“近身”观察发现,这两条断裂线只是风化作用形成,神女峰乃一块整石浑然天成。照片为证,谣言不攻而破。

 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全国媒体兴起了三峡主题创作热潮。巫山这个小县城,涌入了很多外地的作家、画家、诗人。“纵深看三峡美学,横向看人民生活”,三峡作品风靡一时。“我是喝着三峡水长大的,我更要用手中的相机来记录我成长的地方,描绘这里的风土人情。”

  于是,陈池春的脚印,踏遍了巫山峡江两岸每一个地方。

  当时关于三峡的原始影像并不多见,仅有的《长江》图片集等早期出版物中都有陈池春的作品。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张,是40年前的一个夏天,他在长江与大宁河口交汇处,拍摄的暴雨之后巫峡口由雨转晴,天色渐开,江面上渡船划行的作品——《峡口初晴》。“这幅作品是我第一幅在全国摄影大赛中获奖的作品,是长江三峡原真状态的生动写照。”

  陈池春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用国产“海鸥”相机拍摄的长江三峡黑白系列作品,八十年代拍摄的小三峡风土人情黑白系列作品,已是不可多得的三峡影像史料。他的儿子、同为三峡摄影人的陈文认为,父亲对三峡自然风光、乡土民情、社会变迁的影像化描述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,在三峡蓄水前后也有相当的文献价值。

  50年“峡客行”

  12万张三峡照

  50年三峡摄影,让陈池春积累了不下12万幅原创胶 11c 笆胝掌120型、135型、120全景等机械相机到全画幅数码相机,黑白胶片、彩色负片、反转片……寂寞、忧伤、沉静、绚烂、壮美……取景框里的三峡变化莫测。

  著名摄影批评家鲍昆这样评价他:三峡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,是一个容国家认知、民族意志、人文理想的文化概念。在时间的延 1000 姓瓜秩浚拍芙母丛有猿氏帧3鲁卮杭甘甑纳阌埃庖寰驮谟诖恕

  2003年三峡工程二期蓄水135米前,许多摄影人赶赴三峡,抢救性地为三峡留下了即将变化前的影像。而扎根三峡数十年如一日将相机对准故土进行原生态创作的陈池春,作品大放异彩。他说,人的变化,就是最好的影像。

  巫山青石村,一个他打了50年交道的小村。这里有着拍摄三峡得天独厚的条件:15公里的沿河道路是观测三峡最笔直的路。夏天顺河道上山,云雾变幻万千,近可观巫山云雨,远可看长河落日。

  以前这里不通公路,人多地少,经济条件落后。三峡移民就地后靠,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农家乐兴起,红叶节火爆,乡村旅游如火如荼。这些移民人家的新生活,乡村散布的可以入镜的状态和瞬间,都成为陈池春镜头下峡江人民的原生态生存镜像。

  在50年三峡摄影生涯中,陈池春有三千余幅作品在省部级及境外刊物发表、获奖和展出。2002年他获得“中国优秀摄影家”称号;2008年起与儿子陈健、陈文举办“两代人的三峡:1970-2010”、“三峡往事:1970-2011”原创摄影展,并主编、主拍长江三峡影像志;2014年,三人联袂出版《三峡摄影三部曲》;2015年,摄影专题《神女峰下移民新生活》获市重点文艺创作项目;2017年,摄影作品《三峡旧影》荣获第七届巴黎人平台网站艺术奖。

  如今,陈池春正在策划他的50年影展,以及将要出版的画册《乡土三峡50年》。而作为一名摄影师,他现在仍以76岁高龄,每周行走于三峡沿岸的乡村里。“海拔低的乡村,越来越现代化了。要拍出峡江人家本真的状态,还得往高处走。”

  他告诉记者,三峡沿线五个县的所有乡村,他已经走了半数以上。“有生之年,我要把剩下的路走完。”(来源:巴黎人平台网站晚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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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钟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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